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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涵:乡音是最响亮的声音

来源:红网综合 作者:李国斌 编辑:严欢 2015-12-03 16:20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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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湖南日报记者 李国斌
  
  汪涵是湖南卫视综艺节目《天天向上》的制片人兼主持人。而现在,他还忙着调查方言。
  
  前不久,汪涵发起方言调查“響應”计划,出资数百万元资助调查湘方言。这是社会力量参与语言资源保护的开端,因而汪涵的这一举动受到广泛关注。许多人都有一个疑问:汪涵为何出“巨资”从事一个方言调查这样的冷门项目?
  
  9月12日,湖南日报记者就此采访了汪涵。
  
  乡音是最响亮的声音
  
  采访中,汪涵不时会蹦出一句长沙话或者别的方言来,发音特别地道,能感受到他对方言的喜爱。
  
  最初为何起意做方言调研?汪涵说,一次去医院看老师虞逸夫时,90多岁的他说:“你要做学问,就要从‘小学’的功夫做起,也就是乾嘉时期的音韵、考据和训诂。你对这方面感兴趣,也会说一些方言,可以先从音韵入手,再旁及考据和训诂。”
  
  “我希望自己从一个肤浅的娱乐节目主持人有所转变。”汪涵说,对自己湖南卫视娱乐节目主持人的身份,以前还有点骄傲。后来,觉得心里挺别扭。现在由别扭生出一种动力,所谓知耻而后勇,想让自己奋发图强,做一点与职业不一样的事情。加上这些年累积了一些社会资源,于是乎想干自己有兴趣的事,就做方言调研吧。
  
  他托人联系了湖南著名方言学研究学者鲍厚星教授,有段时间几乎每周都去鲍教授家聊天,了解方言的前世今生,了解做调研要准备些什么,慢慢地心里大概有谱了。
  
  而真正组建团队时,体会到了难处。汪涵说,找方言学学者不难,但是要找二三十个湖南籍方言学专家学者就不容易了。他花很长时间从高校找了一批跟他有同样理想、不计报酬的学者,又找了专门做数据库的专家,搭起一个七八十人的团队。
  
  汪涵解释,取名为“響應”计划,因为“响”在繁体字中就是乡和音的结合,乡音是最响亮的声音。“可能方言一直在那里响,但是应者寥寥,所以我现在就去‘应’。我这个‘应’的过程也是响——为了让更多人来‘应’。”
  
  既出资,也参与调查
  
  全世界现存6000多种语言。不过,这些语言正以每两周消亡一种的速度在减少。“从我们启动‘響應’计划到现在,已经消失了好几种,很吓人。”
  
  有这种紧迫感,所以从准备阶段开始,工作进展就非常迅速。按正常速度,整理出湘方言的调查词表一般要花两年时间,而这一次在专家学者努力下,仅8个月就把调查词表全部弄出来。暑假里,调查组开始田野调查,在浏阳、新化、长沙等地做了细致工作。
  
  “響應”计划首期投入近500万元,全部来自汪涵个人出资。汪涵算了一笔账,50多个调查点,每个点5万元调研费,10个调查组每组购买录像、录音、储存设备,后面还将出版一套湖南方言调查丛书。“说实话,500万元是打不住的,如果做得更好、更细,每个词标注到声韵母,耗费的时间更长、财力更大。”
  
  目前,有很多机构和个人为汪涵的行为感动,有意出资参与到“響應”计划中来,汪涵也在考虑。
  
  作为出资人,汪涵也参与了长沙站的田野调查。调查组把方言发音人集中到一个宾馆,大家起早贪黑,根据调查词表,听面前70多岁或者90多岁的发音人读音,然后仔细记录下来,用国际音标和拼音标注,并进行注释。每天常常从早上八九时搞到晚上十时多。炎炎夏日里,拉好窗帘,空调都不能开,因为担心空调噪音会影响原始的声音效果。
  
  汪涵说,接下来只要有时间还会参加其他点的调查,希望从中找到一个小小切口,完成一篇长的论文或一本书,跟专家学者做一些学问。
  
  从保存到保护
  
  在汪涵看来,每一种方言都是一个知识体系。比如小孩,上海人叫“小人”,邵阳话叫“伢伢”,常德人叫“小伢”,四川话叫“娃儿嘞”。又如上海人会说大转弯、小转弯,北方话里会直接说往南或往北。消亡一种方言,就是消亡一种知识体系。
  
  汪涵说,现在做的调研只是保存,而要保护好,最重要的就是用和说。因此,汪涵将在推广方言上投入一些精力,他计划做一个方言的APP,录制方言流行歌曲,继续在湖南经视举办“方言听写大会”。他的团队已经从全省14个市州各找了一个年轻人,用方言描绘家乡,集合出一张专辑,在大妈跳广场舞时就可以用这些湘方言演唱的律动非常好的歌曲,让大家保持对方言的兴趣。
  
  汪涵还准备与湖南人民广播电台合作,推出一档方言类的广播节目,介绍方言背后的文化、古汉语遗存和方言故事。“每天在节目中说一个湖南方言的词或字,告诉他们本字出自哪里。它可能在文字当中沉睡了,但在我们的语言中依然鲜活。”
  
  “響應”计划完成后,数据库将无偿捐献给湖南省博物馆。汪涵已经在计划做一个全息方言展览。现在调查组去做方言调查,会把没有用的农具收来。汪涵说:“现在很多家已经没有‘撮箕’,这个词可能从孩子的语言世界消失,我们就把撮箕摆在博物馆,配上老人家的发音,旁边是‘撮箕’的解释,包括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哪。这个展览肯定非常有意思。”
  
  (源自湖南在线2015-09-1409:05:11华声在线-湖南日报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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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制图/吴希
  
  湖南日报记者 李国斌
  
  刚刚过去的暑假里,湖南卫视主持人汪涵发起一项湖南方言调查“響應”计划,计划用5到10年的时间,对湖南50多个地点的方言进行调查,用声像方式保存方言资料,制作成数据库后捐给湖南省博物馆。
  
  当下,普通话越来越普及,加上快速的城镇化和频繁的人口流动,乡音渐渐被遗忘。许多小孩子,更是不知方言为何物。汪涵的这一计划,经过媒体传播,让凝聚地域历史文化内涵的方言得到关注。
  
  湘方言种类多,“十里不同音”
  
  汉语方言是民族共同语的地域分支,具有鲜明的地域性。方言与地域文化之间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,凝聚着特定地域的历史文化内涵。
  
  湖南汉语方言种类繁多,十分复杂,“十里不同音”。翻越一座山,听到的就是不同口音。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方言学博士生导师、出版了多部方言研究著作的罗昕如教授告诉记者,湖南是全国汉语方言数量最多的省份之一。湖南境内的方言有湘语、西南官话、赣语、客家话以及乡话和湘南土话。不同方言区内部又分成不同的方言片、点,不同区、片、点的方言差异很大。湘语是湖南省最有代表性的方言,主要分布在湘江、资江流域的40多个县市,在全省分布地域最广、使用人口最多。西南官话在湖南属第二大方言,主要分布在湘北、湘西和湘南。赣语主要分布在湖南省东部紧邻江西的狭长地带,客家话主要分布在湘东南的汝城、桂东、炎陵等地,乡话和土话主要分布在湘西、湘南一带。
  
  “湖南方言是在湖南地域文化背景下孕育、形成和通行的。”罗昕如教授认为,方言的形成主要有三个因素:一是地理因素,山川河流阻隔,交通不便,因而在不同地域形成不同的语言变体;二是移民因素,湖南赣语的形成及湘语中伴有赣语特征就是深受江西移民的影响,西南官话也受到北往南移民的影响;三是语言演变不平衡,长沙话、湘乡话、娄底话都属湘语,但是区别较大,除去地域因素外,就是因为长沙作为全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,方言演变速度更快,而湘乡话、娄底话演变速度相对慢一些。
  
  会说的人少了,不少方言面临濒危
  
  长沙的吴女士曾从龙山县请了一个保姆带孩子。当保姆用龙山腔教孩子认识物体时,被她立即制止。在她的观念里,孩子学好普通话就行了,没必要学方言。
  
  在罗昕如教授眼中,汪涵是少有的“有方言意识”的人。然而,像汪涵一样对方言很重视的是极少数。“大多数人都觉得方言太土了,没什么用。很多家长都不希望孩子学方言。”罗昕如教授说,认为方言“无用”的观念,以及城镇化和人口流动,普通话的推广,导致使用方言的人少了,有一些甚至濒临消失。
  
  1983年,湖南师大一位教授曾去沅陵县调查过当地的方言。过了20多年,当这位教授的博士生再去调查时,有些字词已经找不到人发音。罗昕如教授说,湘南、湘西集中了比较多的濒危方言,乡话、湘南土话、湘西一些小土话等,因为会说的人越来越少,处于濒危状态。
  
  罗昕如教授认为,方言的濒危体现在两方面,一是受普通话影响发生变化,二是会说的人越来越少。她有些悲观地说,一些方言如果不加以保护,若干年后可能就消失了。
  
  据悉,全世界有6000多种语言,所有语言中,说得多的也就100余种,大部分语言使用人数都比较少。美国语言学家预测,语言正以每两周消失一种的速度减少。
  
  方言的价值,不因推广普通话而改变
  
  有一位学者说过,没有了乡音,我们用什么去排遣乡愁?罗昕如教授表示,方言除了作为交际工具有应用价值外,还具有文化价值和学术价值。
  
  从文化价值的角度来说,语言本身是一种文化现象,是文化的载体。罗昕如教授说,研究发现,方言中透露出许多文化信息。如“十”在湖南很多方言中读“炮”,这来自于清朝兵制,一门炮配十名士兵,“炮”就和“十”对应起来,一炮就是十。再比如,常见的食物腐乳,在湖南很多方言称“猫乳”。罗昕如教授说,这是因为在方言中“腐”和“虎”同音,人们忌讳说凶猛动物,而猫和虎很像,遂称“猫乳”,反映的是一种趋吉避凶的心理。
  
  方言的学术价值体现在方言“存古”,保存了很多古词、古音、古义,对语言研究非常有价值。湖南经视曾做过多期湖南方言听写大赛的节目,有一次一道长沙话考题是“丢噶子去”。在东汉许慎著的《说文解字》中,解释为“跨步也”,就是走路去。当时,4位选手全答对了。在节目现场的罗昕如感慨:“没想到那么古老的词,在长沙话中还很鲜活。”湖南很多方言中,“打浮泅”(游泳)的“浮”声母不念“f”念“b”,就保留了上古音,上古没有“f”声母,“浮”字声母念“b”。
  
  在考古学、历史学、民俗学等诸多学科甚至公安破案中,方言都可能发挥用武之地。1986年省公安厅委托湖南师大办了一个方言培训班,全省100多个县市公安干警参加。国内有多个通过语言识别最后破案的例子。
  
  甚至在国际领土争端中,方言也可能成为有力的证据。有学者研究发现,在1774年以后的英美法等国出版的地图上,对钓鱼屿、黄尾屿、赤尾屿的命名注音,全部采用了闽语中特有的词“屿”的英文注音。这证明,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最早是由中国人发现、命名和利用,并实施管辖。
  
  普通话要推广,方言也要保护
  
  推广普通话,人们往往把方言与普通话对立起来。罗昕如教授说,其实推广普通话,并不是要消灭方言,这是语言多样性的表现,是可以共存的。普通话要学,方言不能丢。失去一种方言,就失去了语言多样性,失去了其文化价值。
  
  “不是说推广普通话,就要排斥贬低方言。”在罗昕如教授看来,理想的状态是:在该说普通话的环境说普通话,在可说方言的地方自由讲方言。她认为,语言是交际工具,一定要坚持把普通话推广摆在突出地位。
  
  国家一直非常重视保护语言资源。2008年,国家语委开始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建设,今年又启动了国家语言资源保护工程。现在,语言的保护越来越受到关注。8月初,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集团、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主办的“中国微乡音”汉语方言大赛开赛,目的是唤醒人们对于母语方言的认识,唤醒传承方言的意识。
  
  汪涵发起方言调查“響應”计划,出资调查保护方言。在湖南方言研究者看来,这是国内社会力量参与语言资源保护的开端,将唤起更多人来关注、保护汉语方言。
  
  (源自湖南在线2015-09-1409:13:06华声在线-湖南日报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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